演讲&可视电话会议文稿
知识产权和研发投资的商业化
麦克尔.莱恩
大家早上好。今天非常高兴能够来到这里和你们见面。这是我连续第二年有机会通过电视的传播和你们相会。很遗憾的就是虽然你们邀请了我,但是我没办法亲自到沈阳去访问。因为大学刚刚开学,我没办法离开我的学生们,我希望以后能有机会亲自到沈阳去。我有很多朋友在沈阳,他们告诉我沈阳是一个好地方。除了冬天之外,因为冬天非常冷,最好是夏天能够到沈阳访问。
今天我先做个介绍。在过去的几年我曾经访问过中国,第一次是在1989年,当时我还是大学博士生,而且从那以后我好几次去过中国。因为我观察和研究中国技术转移的政策、研发和知识产权的问题。在过去的几年我曾经有机会到过不少发展中国家,他们也希望把发展的重点放在技术转移和知识产权保护政策上,特别我花了很多时间在中东的约旦,同时今年我去过泰国两次,去过菲律宾。我的想法是这样,技术,研发和知识产权保护问题我是用比较的方式来观察各个国家工业的发展以及经验,不只是工业化国家或后工业化国家,象美国,北美洲,日本,同时我还了解了发展中国家这方面的情况。所以我特别希望今天晚上和大家交谈,去年我谈话的重点放在以知识为基础的技术板块,特别是在企业方面如何有好的机制来进行研发。我发现有些工业园区在世界各国特别成功,它们促进了企业的发展,同时促进了技术的商业化,以及更广泛地促进了经济的发展。所以这次我所要谈的就是让我们继上一次的话题扩展到更广泛的范围。
今年是2004年,应该是中国进行改革开放的25周年。改革的过程从1979年开始,所以我想我们可以来观察中国技术的发展。但是我们不仅把重点放在中国,而是希望从地域的环境来看怎么发展的。比方说我在约旦的时候,我跟约旦人说话的时候,我们谈的主要是阿曼地区技术的凝聚。我到了泰国我们谈的是曼谷地区技术凝聚的发展。所以有时候我们谈的是整个国家,但是我们以技术凝聚的地区为重点,我们根据地理位置,比方沈阳就是一个例子。
如果我们回顾过去的二十五年,1979年,80年,如果我们以比较的方法来看,中国不仅发起了一个有雄心的技术和经济方面的改革,其他一些国家也在那个国家开始评估他们在这方面改革的走向。所以我想美国可能在这方面对这种刻意的改革是最专注的。美国也经历了改革,可能不象中国那么有雄心,但是也是非常大的一个改革过程。
在谈到美国之前我们先看一看日本,想一想日本的79年左右技术方面的政策。它主要在某一些政府支持的企业,最著名的就是汽车工业,电子工业,还有消费电子,例如,电视、录像机、电脑和半导体。我们所知道的就是1979年80年日本开始的企业解体引起了美国的注意,日本采取的技术战略在那段时间开始开花结果。从分析的角度来看我们可以问自己一个问题,日本的技术战略为什么会使日本取得这么大的成功?同时又在25年之后我们发现他们的战略也有局限。日本的成功主要是他们有办法使他们的技术得到组织,这个组织主要是在大的私营企业中建立起来的。这些公司很多我们都耳熟能详,象三菱、日立、东芝、丰田、本田,都成为非常大的玩家。日本的技术战略在这段时间把重点放在大公司和某些工业部门,比如电子产品、汽车、电脑和汽车。比方说NEC。政府在其中起的作用就是鼓励这些技术能够扩散到不同的公司,帮助技术的转移,从日本外面引进技术,同时又阻止外国的投资进来,所以一方面他们鼓励日本的商人申请许可证,同时限制欧洲美洲投资商的投资。外国公司到日本投资的话,它的经营管理是要受到日本的控制的。大学的作用是我们今天晚上要谈论的。日本的大学所起的作用是边缘性的,个别的学者或专家和大公司建立伙伴关系,但是这种关系是个别的关系,不是机构间的关系,不是日本大学和私营企业间的关系。我们知道在日本成功的工业部门,在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期汽车工业越来越成功,录像在一段时间越来越不成功,消费电子也是这样。半导体和电脑在一段时间越来越不成功。我们怎样解释日本整体的规律呢?日本公司既是在工业部门做得非常好,不断地进行技术的升级和改良,而且有非常良好的组织能力,尤其是在运作上的管理。本田、丰田虽然成为最有创意,最有生产力,最有效率的公司,还是不断地改良,同时在消费电子方面不是很主要的参与者。怎么解释这一点呢?一会我再阐述。
现在让我们来看第二个例子,南韩。南韩是非常有意思的一个例子,因为南韩人进行以技术为基础的工业改革起源时间和中国差不多一样,七十年代末或八十年代初开始的。南韩的情况和日本很相似,包括集中在某一些关键产业,以科技为基础的成为主流,包括汽车制造,消费电子,电脑和信息技术。但是让我们惊异的就是产业集中在和日本相同的地方。几十年来我们看到了南韩和日本类似的战略。几年前我到南韩访问的时候常看到在街上跑的汽车都是南韩的牌子,但是都是六七年前日本车的影子。也就是说日本把汽车制造的技术转让给南韩的公司,战略就是用技术转让许可的办法从日本公司那里拿到技术。还有和工艺流程有关的机械也是这样的。日本也是不欢迎外来投资,相反着重许可,技术利用和购买技术。我们觉得有意思的是南韩公司的技术有些是从美国一些小的公司得来的,比如说西部硅谷的小公司经常有创意,而且有专利的组合,拿到最好的技术。南韩公司因为很有钱,所以它可以把整个公司买下来,这是他们的战略。这个战略很重要的一点是它使得南韩的公司可以引用最新的前沿性的技术。这也让他们把人才纳入他们自己的公司。今天我们看到在不同的产业里南韩的公司已经超过了日本在世界的竞争,而美国也越来越有兴趣购买液晶电视,他们发现三星是最好的电视制造商而且占有了美国很大的市场份额。半导体象三星,LG或者金星成为了这个产业的主导。如果我们看看他们的专利组合,就是南韩公司拥有的专利组合,从七十年代末到现在是膨胀得很大的专利的组合。第一,南韩全球的竞争力集中在高科技产业;第二,我们看到的产业尤其是消费电子和信息技术领域,这些公司一般是有战略伙伴或者合作关系,是通过分享专利技术来建立的。我们看到的是南韩的公司现在处于一个非常有利的地位,能够给自己创造更好的条件。譬如说,二十年前三星和德拉斯州的公司合作,每年要给德拉斯州的公司付很多钱,因为他们拥有这个专利。现在我们可以看到他们的关系已经是平行的了,也就是说三星不需要付出很多的财力。我们看到三星的专利组合已经变得很有价值,最近我们在新闻上看到松下和三星有合作关系出台,在液晶电视方面。三星是这个合作的始作蛹者和主要的力量,而不是松下。在过去的二十五年南韩在战略上是重要的。亚洲金融危机南韩不仅是首当其冲而且是危机的主要原因之一,一些产业太过集中,而且一些公司的野心太大了。从南韩的历史我们可以总结一些经验教训。
通过比较,美国也经过了大规模的改革,尤其是在技术方面。但是我想世界各地,包括美国都忽略了一个情况,在1979年中国刚开始改革开放的时候,美国担心它的竞争能力。我们在每一个产业的竞争能力都越来越弱,输给了日本。在八十年代初期,一个又一个的产业被日本所取代。所以我们怀疑自己科学技术的能力。美国的公司和决策人扪心自问,我们怎么能够和日本竞争呢?而他们得出的结论是他们不能允许这样的现状。可以看到日本的战略只是着重几个行业,有好几家大规模的公司有制造的能力,或者技术的能力,或者管理的能力来集中在几个产品里头,并不断地改良。如果市场没有很剧烈的变化,这个战略是可行的。美国公司的战略是八十年代初形成的,也受到美国政府的支持。如果我们要具备全球竞争力,我们必须要在科技产量上大幅度成长,有更高的创意和知识产权为基础的产业。对于公司来说技术的战略主要集中在研发,研发的起点就是美国的高等学府。刚才我说过日本的大学扮演的是非常边缘性的角色,尤其是不直接参与公司的研发活动。而南韩的大学也有一些作用,但并不是主导的作用。美国这样的大学大约有100家,他们都是着重研究的。美国公司的战略就是把重点放在这些研究大学,问他们有没有技术是我们公司能够使它商业化的。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可以把基础研究商品化,改变市场。我们可以出产微处理器,而不是单单出产芯片。这就是我们大学合作的方式。八十年代全国寻找这样的研究大学,使它们成为我们大规模创新的源头,这样可以改变我们整个的市场,不管是硅谷还是波士顿附近的地区,麻省理工大学,剑桥,亚特兰大,佛罗里达州,还是圣地亚哥,在过去的25年中美国把创新的力量推向大学。这样改变了日本公司占上风的情况,使日本的公司没有办法和美国竞争。美国政府在这方面起了非常大的支持作用,使这些目标得以实现。作为支持的角色建立企业和大学之间的伙伴关系。美国政府的决策者相信如果研究单单是在大学里面进行的话,就不够商业化,就造成了很大的鸿沟,企业和大学之间就会有很大的隔阂,这个隔阂是必须缩短的。要做到这一点美国的决策者就必须把重点放在这些鼓励方面的项目,还有知识产权的保护。美国的决策者在这方面其实是跟邓小平1979年在农业方面的改革的思想是一样的。当时农产品的生产率太低,邓小平的想法就是如果对农民提供一些鼓励政策,让他们对自己的产品有一些权利,就会提高成产力。这种对农民的鼓励的措施,我们的决策者同样可以应用在大学中。美国大部分的技术研究是在大学进行的,1979年,80年,85年甚至到今天,大部分的研究是由政府赞助的。美国政府有很大的预算来支持大学进行基本研究。美国政府认为这种研究不能不得到专利。这有什么关系呢?你想如果缺少专利会怎样?答案就和中国的农民一样,这些大学的研究者们需要更多的鼓励措施,来使他们继续把这种研究转为商品。美国的企业也需要更多的鼓励措施把这些研究通过研发转为市场的产品。美国的决策者所做的就是让大学的研究者能够得到专利,然后让美国的企业申请专利许可。大家可能会发现大部分的科技工业园区是围绕在大学附近的,这不是巧合,这是故意的安排,让大学的研究能够发展成为产品。第二点是鼓励大学成立技术转让办公室,让大学对外寻找企业的伙伴。美国每一个大学都有这样的一个办公室,我们叫做PTO,他们的工作就是出外去找企业伙伴。另外从经济的数据来看,需要在研发方面由企业来作出更大的投资。这些投资是在研究结束之后。大部分的技术从大学研究出来的时候还不足以推到市场,还需要进一步更大的投资,需要经济资本来使这种技术成为实际的产品。这些公司就希望获取专利的许可,这样在投入大笔资金之后他们才能够获取专利权。我们可以看到美国在过去25年的策略非常成功,给我们创立新的产业部门带来了很大的创新力。在1979,80,81年日本方面有这么多创新的时候我们如何和他们竞争呢?当时我们的答案就是我们一定在创新方面更有雄心,那时出现了英特尔,微软,斯科和甲骨文等公司。当时美国政府起的作用是很大的,通过鼓励措施,专利许可和知识产权的保护措施建立企业和大学的联系,所以今天我们回过头来看的时候发现以大学为中心的技术商业化的环境鼓励技术的扩散,一直扩散到企业界。在过去的一两年,日本希望能够赶上美国的战略,他们开始转向专利的许可,开始转向知识产权方面的战略了。他们希望在日本的大学和公司之间建立更紧密的关系。随着时间的过去,以后我们会知道日本的新战略是否行得通。
在我结束之前我要说通过我的观察,我发现中国的技术政策比日本和韩国的更好,因为中国不仅鼓励取得专利,还鼓励外资流入,这样一些市场和工业中心就会渐渐出现在中国。我个人的意见是中国还没有把重点放在大学和企业的联合上。作为一个局外人,我个人的意见就是中国应该注意一下这方面的战略,那么技术的研究方面就会更加成功。我就正式讲到这里,欢迎大家提问。
问题:请问美国有哪些具体的措施鼓励大学和企业建立紧密联系?您说政府鼓励大学为基础理论研究申请专利,是所有的基础理论都能申请专利吗?需不需要什么条件?
回答:我说的是要创造这样的机会建立大学和企业之间的联系。就是政府,大学和企业都有理由,也就是都有动力发展专利。要转化这样的潜能把它变成现实,我们知道需要几个方面:第一,大学的研究人员有兴趣和企业合作建立伙伴关系。这样的关系不是唾手可得的。这些专利技术不是给了私人企业然后就相互没有关系了。而是大学的技术人员继续和企业保持关系,这样就形成了技术的转移关系。大学研究人员从技术上学到东西,因为公司继续投资开发这个技术;公司也从大学研究者身上学到东西。我想要说的就是要建立一个这样的机制,同时要形成一种文化来推动和鼓励这种伙伴关系和合作。这并不是容易的事。而在研究美国技术板块的时候我们得出一个结论就是大学和企业之间的关系并不总是成功的,我们应该形成一种文化使大学愿意和私人企业建立关系,而且持续的发展这种关系,这是最重要的一点。在进行技术转换的时候应该是双向的,可持续的,而且它们之间应该有一种财政资本的关系。一般来说美国公司要投资,他给予技术许可费用,而且在一段时间还持续给予使用技术的费用,不是开始给了一大笔钱就完事了。而是开始付给一笔小钱,然后的费用是和市场上成功挂钩的。在这个基础上另外的财政关系就是美国的公司提供大量的研发经费给大学的研究人员,因为他们可以进行的研发成果和公司的商业市场的兴趣是直接有关的,所以他们愿意给研究人员更多的研发费用。回报就是通过合同的方式保证他们有这样技术的许可,大学拥有这个技术,但是公司通过许可可以利用这个技术。我想要强调的一点是你怎么建立这样的文化,怎么建构这样的关系,使得更多的公司参与这个行动。我们说到这个可能就是越小的公司越可能有创新的技术,因为他们可能想法很激进,但是更有创造力。如果我们不对它加以利用,我们就会忽略了这样的技术。
问题:刚才您讲到了日本取得了成功是因为技术得到了组合和推广,那么这个组织这是谁?是政府还是企业?近年来印度的经济发展也很快,尤其是软件产业,请您对印度和中国的技术政策作一下比较。
回答:日本的战略是主要围绕私人公司上的,战略上是政府推动的,政府是一个扶助的角色,但是主要还是取决于公司自己的技术。印度是非常有意思的,它的企业主要是集中在技术战略上,在某些技术的领域,有些技术证明是非常有效的,但是在别的一些产业,另外一种战略却不是那么成功。我们看印度最成功的领域就是软件,它的竞争优势是什么呢?第一,他们有良好的技术的大学,他们在教授电脑技术和科学上取得很大的成就,所以他们有非常好的大学的基础。第二,他们和美国和欧洲的公司有很好的合作关系。欧美公司持续投资并且通过技术许可继续这样的合作。所以由于以上两个原因印度的软件发展很快,而其他一些产业印度的公司并不十分具有竞争力。印度没有鼓励利用外资和外国专利,是要保护印度自己的公司,而不是要加强和外国公司的合作。直到过去几年现在的政府才有一个新的着重点,促进不同产业之间的合作关系。我现在看到更多合资或者合作的企业,尤其在汽车制造和生物合作方面。我想我们看到的是中国很多方面都比印度走在前面。
问题:请问美国鼓励大学的科技成果商业化实施的过程当中在行业之间是否有差别?因为您举的例子象英特尔,斯科等都是信息产业,那么在工业制造业,汽车还有医药等情况如何?您也提到中国利用外资额度比较大,我们也发现外国公司进入中国市场抢占了许多中国公司的机会,对此您有什么看法?
回答:你提到的生物技术,汽车和医药等领域和我们说到的信息技术的情况是一样的,在美国有些领域越来越集中,比如信息技术,汽车制造,生物技术,制药等等。我想大家对汽车制造比较感兴趣,因为你们位处沈阳,是一个汽车制造基地。我看到一些大学在汽车制造方面是有专长的。尤其是密西根大学,密西根州立大学,还包括西北大学。靠近芝加哥还有普渡大学,在印第安纳州,距离也不远。他们对汽车制造是涉入很深的,他们把专利转让给公司。在制药方面美国走在世界的前沿,毫无疑问是因为他们和大学取得了成功的合作。我们可以看到地方的集中的板块在生物技术和制药方面他们自己也作出研发。比如说在波士顿,剑桥,普林斯顿,马里兰州南部,圣地亚哥等。在所有的情况下大学都处于研究的中心。在巴尔地摩的霍普斯金大学,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佛罗里达州的工业学院等几种研发的大学使得我们站在研发的中心,也支持美国公司在科技方面的发展。第二个问题我认为外国投资无论是来自英美,日本,韩国还是其他国家,对于推动中国的未来是最重要的经济技术动力,可以说我们知道的技术都是超过国界的,而在取得越来越多的合作关系时它的流动就越好。如果有更多的机构的合作就更好。日本公司为什么投资硅谷呢?他们知道把人放在硅谷里面是最好的学习机会。对中国来说,外国公司直接来中国投资是中国的公司学习外国技术的最好的机会。据我所知,一些美国公司到中国投资的目的之一也是学习,他们不是为了教授或者做一些低端的工作,而是在中国的大学,在这个地区有一些世界级的研究项目在进行。像微软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