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财政部长保尔森在上海期货交易所的讲话（全文）

2007年3月8日
中国上海

非常感谢各位。我很高兴来到上海，谢谢你们的热烈欢迎。去年12月，我在北京出席了美中战略经济对话第一次会议。那次会议结束后，我决定重返上海，来谈谈中国金融市场的发展及未来。

我在过去15年中多次前来访问，目睹这座城市发展成为世界性的金融和文化中心。在许多方面上海已经成为中国经济活力的象征，也是中国作为全球经济的重要参与者而崛起的缩影。因此，我在全球经济的背景下进行这次访问可谓合乎天时。过去几年来，全球经济处于我在职业生涯中所见到的最强劲的时期，其特点是高增长率、低通货膨胀率及高水平的资金流量。

随着中国的发展，美中关系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为重要。我们欢迎中国的发展及融入世界经济──这有利于中国人民，也有利于世界人民。今天，中国正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该过程无疑将持续一些年头。然而，由于中国在世界市场中所占的比例及发挥的作用，中国已成为一个主动全球经济的国家，并应该得到如此承认。主导地位伴随着责任。贵国有关经济改革步伐和方式的决策以及能源与环境政策影响着世界各国。

由于我们两国的经济关系是整体关系的一个重要组成部份，我在担任财政部长之后一直高度关注中国。为了从长远角度处理两国的经济关系，布什总统和胡主席建立了战略经济对话。我们对12月在北京举行的第一次会议感到非常欣慰，并将于今年5月在华盛顿举行第二次会议。由于美中两国拥有许多共同的战略经济利益，我相信，战略经济对话将有助于我们在根本的长期结构性经济问题以及紧迫的短期问题上取得进展。

我们两国的经济关系对全球经济的未来至关重要。我相信，我们拥有许多共同的目标──美国倡导的开放政策以及市场原则与中国领导人为给贵国带来均衡与和谐的发展所支持的政策及原则相似。我曾多次表示，我们在政策上的分歧不是关于变革的方向，而是关于变革的步伐。值得一提的是，过去5年来，美国与中国的增长占全球总增长的50%以上。无论是对于中国人民还是对于世界人民，中国经济的持续成功无疑至关重要。

我希望借今天的机会，谈谈我为何认为加快贵国金融服务市场的改革步伐符合中国未来的最大利益──这有助于贵国全体人民的富足，有助于促进国内外进一步稳定以及贵国基于其在全球经济中的地位发挥主导作用。

一、金融市场无所不及的重要性

我对金融市场的作用坚信不移，它能促进增长和发展，并有助于社会实现理想及满足需求。在从事全球金融工作的30多年中以及对中国的多次访问中，我目睹了金融服务业在全球范围内的巨大发展。我还看到基础深厚且流动性良好的、高效的资本市场为带来繁荣、机遇和经济活力铺平道路，同时最大限度地降低和分散了风险。

我在自己的国家及世界各国和各地市场的多年实践经验使我确信，开放、竞争、具世界水平的金融市场是实现稳定和均衡增长的支柱。

高效而具有竞争性的金融业有助于最有效地配置稀有资源，并给经济增长带来倍增效应。市场将资金同蕴育创新与活力的理想及抱负相结合，开辟多种融资渠道，有利于进一步创新并降低融资成本。它们[金融市场]推动金融产品创新并帮助人们──无论是年轻人还是老年人──获取消费品，为达到他们的理财目标而进行必要的投资，建立退休保障，并为他们的家庭投保防范风险。基础深厚、流动性良好的资本市场还能增强稳定性并降低波动风险。

构筑强大资本市场的基石支撑着繁荣经济体更大规模的发展。强大的资本市场必须有稳固的财产权；规章明确、透明有效的监管体制，以在确保市场诚信的同时鼓励创业精神和满足创新需求；健全的财会标准；有效的公司治理；强大的金融机构；客观、独立的金融信息、分析和研究；有效的披露制度以及独立的信用评级机构──上述各个方面都能促进经济体系中其他部门的发展。

在某种意义上，高效的金融部门是现代经济体的中枢神经系统，为确保经济体的良好运转随时作出难以计数的决策。

二、资本市场对中国所起的作用

发达的金融市场也是中国发展的一个必要先决条件，推动中国逐步实现其更均衡、更和谐、更富于创新、在环境方面更可持续的增长目标。高效、成熟的资本市场能够更有力、更有效地分配资源，使中国能够继续以健康的速度增长，同时使经济全面繁荣，并使中国公民在储蓄和投资时得到更高的回报。

就地区、家庭和行业而言，中国的增长越来越不平衡。经济结构的不平衡和收入差距对中国当今的发展提出了前几十年所未有的挑战。今天，中国的经济在极大程度上依赖于出口导向的低成本制造业产品。这种做法带来了巨大的发展。但是，过份依赖贵国经济的某一部份对未来是一种隐患。中国的长期经济力量要求经济多元化，要有能够产生高附加值的制造业和包括金融服务在内的世界一流的服务业。

中国最近制订的五年规划肯定了改善经济平衡的必要性，并提出增强服务业的作用、提高投入的质量──而不仅仅是数量──以及建设一个更富于创新、技术更先进的经济体。五年规划还认识到，随着中国人口的老龄化速度赶上先进经济体中的最高速度，必须为中国人口提供医疗保健和退休生活保障。中国人民寻求更富于创新、更和谐的持续增长，以便经济增长的成果能从城市扩展到农村，从沿海扩展到内陆，从而惠及全体中国人民。

金融业的发展是中国经济向着减少对工业活动的依赖、生产更多高附加值产品和减少自然资源消耗的方向过渡的关键。你们的领导人认识到金融市场在加快向和谐增长方式转变过程中的威力。温总理在1月召开的全国金融工作会议上发表讲话说："我们必须努力把金融改革发展推向新的阶段......实现金融持续健康安全发展 。"

由于金融业发展不足，在中国投资不能实现应有的最高回报，个人储蓄不能得到足够的收益，风险不能得到适当定价、管理和分散。

对投资的低效配置意味着同样的投资额不能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效率低下的企业不会实行改革，生产高附加值产品的新企业遭到扼杀，经济增长仍然无法取得更好的平衡。

中国人民因储蓄收益不足而受到损害。尽管中国人民与其他经济体的人民同样辛勤劳动──甚至更辛苦──但他们仍然未能享有同样富裕的生活。今天，中国人民的银行储蓄额高达16万亿元(按当前通行汇率相当于2万亿美元)，平均回报率仅为2.5%。考虑到物价上涨因素和税收，银行储蓄的实际收益或许是负数。世界其他很多地区的人民在储蓄地点和方式方面有更多的选择，回报率一般要高得多，即便是经济发展速度远低于中国的经济体，其回报率也往往能达到较高的个位数。

假如中国的金融业高度发展并提供各种各样的储蓄以及投资证券与工具，在像中国这样迅速发展的经济体中，妥善管理的养老基金中的金融资产组合可以得到的回报率就会高得多，即使中国的增长率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有所下降。为阐明这一点，我们假设中国储蓄者在30年期间获得的年回报率是8%而不是2.5%，那么这16万亿元人民币储蓄额由于复利的缘故将导致截然不同的收益。30年后，中国家庭拥有的储蓄额就不是34万亿元人民币(4万亿美元)，而是160万亿元人民币(20万亿美元)，即平均每人拥有约12.4万元(1.6万美元)。这些钱可被用于满足中国人民的需要，为教育和医疗保健提供资金，并保障退休生活。

三、中国的金融市场改革

你们已经认识到基础更深厚、机制更健全、更具有竞争性的金融业将有助于你们实现和谐发展的理想。你们已经迈出了重要的步伐。我亲眼目睹了你们取得的进展。中国的银行、证券和保险业在过去10年中都取得了可观的进步。

银行业

你们对五家最大国有银行中的四家进行了资本结构的更新。更重要的是，你们把战略投资者请进来并完成了首次公开募股，从而通过加强企业治理、外聘审计和新的公众股东使运营更加规范化。作为一个在过去的工作岗位上参加了这一进程并可能对这一进程作出过积极贡献的人，我对你们在自己的领导人一旦作出决策后如此迅速地采取行动实施有关计划感到钦佩。贵国银行的首次公开募股活动，如同此前贵国其他行业中国有企业的首次公开募股活动那样，都得到了我在任何其他国家未曾见过的雷厉风行的执行。

有了更为合格的高级管理人员并在很多情况下拥有外国董事，大银行的治理工作得到了大幅改善。不良贷款逐步减少。根据[中国]对世界贸易组织(WTO)所作的承诺，现在外国银行可以开设全资拥有的分支机构而不受地域限制。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货币政策和金融稳定的责任与对银行监管和监督的责任分离。监管的透明度也在提高。去年秋天，中国银监会在颁布外国银行经营活动的最终管理条例之前曾向外国公司、美国财政部和其他监管机构广泛咨询。

证券市场

中国在证券市场方面也取得了重大进展，其中包括今年年初制订的新的会计标准。上市公司持有的非流通股的比例有所减少。新股发行在2006年年中恢复，允许境内投资者参与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银行股交易及其他一系列交易。财力薄弱的证券公司逐步并入财力雄厚的证券公司。境外投资者参与股市的程度提高，中国投资者也获准通过经批准的基金对海外股票和债券市场投资。中国人民银行已建立起一个活跃的短期债券市场。共同基金和资产管理公司的数量大幅度增加，其中包括与外方合资的公司。

保险业

随着中国和外国的保险机构在新的地区开发业务并推出新产品，更好地为寻求管理风险的中国公司和个人提供服务，中国保险公司的素质也得到提高。

坚持改革的益处

中国显然正在沿着正确的轨道前进，今后还要进一步改革。随着你们建设基础更深厚、流动性更高、范围更广的具有透明度的市场，扩大成熟的机构投资者的参与──这种市场更能代表和反映你们强劲的基础经济要素──你们将因波动性降低、风险进一步分散和稳定性增强而受益。为了实现均衡与和谐发展的目标，在建设开放的、具有竞争性的资本市场方面还有大量工作有待完成。世界其他国家的经验能为你们开辟自己的道路提供有益的借鉴。

四、中国面临的结构性挑战

中国金融市场面临四大结构性挑战：

·资本市场仍不发达；
·就各种实际用途而言中国并没有机构投资者市场；
·银行系统也不够发达；
·缺乏有助于创新的、有规可循的、透明的监管结构。

应对这些挑战对中国经济的长期增长至关重要。

资本市场

我前面提到，强大的资本市场必须具备下列要素：稳固的财产权；有力的监督制度；健全的会计标准和良好的公司治理；强有力的金融机构；客观的财务分析；有效的信息披露制度；以及独立的信用评级机构。

与其他国家相比，中国资本市场显然需要进一步发展。据麦肯锡公司(McKinsey)的一项调查，排除非流通国有股份，2005年股市总市值占国内总产值的17%，在新兴亚洲地区最低，该地区平均值为70%。非金融公司发行的企业债券总额占国内总产值的2%至3%，而亚洲其他新兴市场通常为50%。贵国市场准入范围有限，限制了潜在的买方；买卖价差过大，说明缺乏竞争和流动性。中国资本市场缺乏产品多样化，市场参与者的素质参差不齐。

再者，中国私有企业的产值目前占全国国内总产值一半以上，在某些地区提供75%的新增就业机会，然而，国有企业却得到四分之三的银行贷款，并占股票和债券市场大部份的公司发行量。你们的一流公司极少在中国发行证券。国有企业利润逐渐增加，而多半无须派发股息。因此，多数企业投资来自留存利润或非正规部门。这一情况导致投资效率较低，因为对项目可行性没有严格公平的审查程序，这就导致波动幅度较大的投资周期，因为企业在现金宽裕的好时光往往会过度投资。

要发展更健全的资本市场，中国需要规模更大和更容易进入的政府债券市场、流动性更高和更透明的公司债券市场以及能使私募股本获得成功的法律构架。

世界各地的经验表明，政府债券市场是债券市场首先需要发展的一个部份。中国的政府债券市场提供的产品范围很窄，二级市场交易非常有限。通过建立基础更加深厚、对所有投资者开放、具有竞争性的政府债券市场并发行更多不同偿还期的债券，中国可以建立更长、更具有代表性的收益率曲线。这将为定价提供可靠的基准，从而促进公司债券市场的发展。

除了不成熟的政府债券市场所造成的困难外，中国公司债券市场之所以未能充分发展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企业受到过度监管。债券交易分成两个部份，一部份是场外交易，另一部份是证券交易所挂牌债券的交易。这些障碍应该排除。

向"基于信息披露"的体制过渡也将使中国受益，在这种体制下，监管部门的工作重点是确保上市公司向市场提供完备的信息，而由投资者决定哪家公司应以何种条件获得资金。在这方面，全国金融工作会议最近宣布将债券市场的发展当作一项首要任务，我们对此表示赞赏。"基于信息披露"的体制还依赖于良好的信用评级机构，这些机构应独立于政府，客观、系统地进行风险评估。

取消利率控制和长期债券必须获得国有银行担保的规定将能促进对风险的恰当定价。

一种包容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律构架将有助于鼓励私募股本和风险投资。私募股本和风险资本投资者将把资金投向可能尚未做好上市准备或向银行贷款成本过高的新创办公司，包括高科技领域的新创办公司。这将有助于中国实现建立创新性和知识型经济的目标。诚如胡锦涛主席去年1月所说，"要......充分发挥市场在科技资源配置中的基础性作用。" 事实证明，私募股本和风险资本能将资金引向新的、大有前途的技术领域。

机构投资者市场与资产管理

全世界发达资本市场的基石是机构投资者市场以及构成该市场的共同基金和资产管理机构。机构投资者在进行[风险]分析时最严格，在证券和投资策略方面最善于创新。然而中国的市场缺少这些要素。

市场如没有举足轻重的机构投资者作为基础，就会过度依赖散户投资者。其结果可能是出现更具投机性的环境和波动幅度更大的股票市场。私人养老金、共同基金和保险公司在提供长期融资和改善公司治理方面至关重要。增加机构投资者和资产管理机构将导致更多的市场策略可供选择，从而缩小波动幅度和降低"一窝蜂"投资的风险。

目前，发展基础广泛的机构投资者市场的工作受到多项政策限制，例如保险公司等重要的机构投资者可以拥有的投资产品类别受到高度限制。在合理的税收和监管体制到位的情况下，汇集了大量资金的保险公司和养老金计划等大型投资者应当能够推动机构投资者市场的发展。

允许专业人员进入资产管理业将会加强受托人的作用，保护投资者的利益，并在该行业中建立信任。资产管理业从固定不变的最低资本要求转变为基于风险的资本额要求也是有益的。

银行业

中国面临的第三项挑战是其银行系统。它虽然正在取得进步，但仍在向着一个拥有适当控制机制以及高效管理和专业人员的、以市场为导向的现代化银行系统过渡。某些惧怕风险的信贷人员可能仍然认为把钱贷给他们视为享有隐性政府担保的国有企业要比贷给生机勃勃的中小型企业和私有企业更安全。另外，对庞大而且地理位置分散的分行网络实行企业控制仍有很大难度，分行作出的贷款决定还是常常受到地方压力的影响。中国各银行缺乏合并的数据报告意味着中国不良贷款的真实规模并不明朗，坏帐准备也不够充分。

在中国银行业改造方面，人们普遍认为需要完成下列任务：加强风险管理；建立更成熟、更便于使用的信用报告机构；增加消费者信贷产品；扩大利率浮动空间以便奖励储户和体现风险价格；统一监督和报告；加强竞争(包括电子付款系统)；为新开设的银行提供更迅速地扩大分支网络机构的机会。保险业也将因有更多机会扩展在中国的分支机构而受益。

监管体制

中国面临的最后一项挑战是一个可能限制现代金融市场创新和发展的监管体制。随着中国从中央管理的经济向基于市场的经济过渡，监管体制必须作出相应的变化。今天，中央政府参与投资决策依然过多，而市场可以更有效地作出此类决定。例如，要获准发行债券，必须由至少三个政府部门批准公司的筹款和投资计划的细节──这种构架不太可能确保资金得到最有效的利用。其结果是在中国发行一种债券可能要花费一年以上的时间，而在巴基斯坦或菲律宾只需一至两个月，在其他东南亚国家则只需不到一个月。市场会更好地把资金导向经济中最有活力的部门和企业。对政府而言合适的角色是为市场制定总体规则并监督这些规则的执行──而不是作出具体的投资决定。

政府有责任制定公司治理规则并监督这些规则的执行。但今天这些规则并不明朗，而且执行不力。另外，中国的会计标准──尽管正在接近国际标准──处于不断变化之中，从而造成更多不确定因素，也削弱了金融信息披露制度。

非市场因素对国有企业和私有企业(包括金融服务公司)依然影响很大，扼杀了经济决策的活力及监管部门的公信力。加快国有企业私有化的步伐将是有益的。要使资本成本在中国经济中成为一个更有意义的概念，国有企业应该派发具有实质性意义的股息。

显然，政府的责任在于维持一个支持和谐增长的宏观经济环境。目前，僵化的人民币汇率体制和巨大的出超意味着流动资金潮水般涌入银行系统。当局尽可能地吸收流动资金。在四大银行里，12%的资产现为对冲债券(sterilization bonds)。对冲干预损害了银行的收益，因为它要求更高的准备金或是强迫银行以低利率购买中国人民银行的债券，而银行从事此类交易只能勉强收回资金成本。

无法吸收的流动资金供银行作贷款使用，导致银行承担超额贷款和未来面临不良贷款的风险。由于中国经济的规模增大、更倾向于市场导向并与全球经济接轨，压缩贷款的行政控制措施效力减弱。更有效的货币政策──一种降低对汇率管理的依存度的政策──可能有助于改造银行系统的努力，使之更以市场为导向并有助于确保更稳定的增长。

五、促进公开竞争

中国只需采取这些国内变革措施即可推进金融业改革。不过，允许外商更多参与中国金融市场将有助于加速改革，也有助于由此带来的稳定与繁荣。据我所知，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成功的、可持续发展的、平衡的经济体系都以坚实的资本市场为基础。我不知道这样的国家中有哪一个排斥竞争──无论是国内竞争还是来自国外的竞争。

温总理在全国金融工作会议上发表讲话时确定了一项目标，即"扩大金融对外开放有利于引进国外先进金融管理经验、技术和人才，加快金融创新步伐，提高我国金融体系运行效率和竞争力。"

开放贵国资本市场、允许全球竞争和参与将带来许多益处：世界一流的金融机构能为中国引进新技术和新产品，加强技能培训和转让，改进市场运行方式及基础设施，增强金融稳定性。

允许中国银行向外国投资者出售控股权──目前上限为25%──有利于促进中国加强风险管理以及中小型银行内部控制的努力。中国各银行将受益于更强的信用分析技能，从而提高作出稳健的贷款决定的能力。随着资本市场的发展以及替代性融资来源的出现，整个银行业将因此更具竞争力。

允许国际竞争并不意味着放弃你们自己的原则和特性。如果中国向外国参与者开放市场，这些参与者将受到中国的监管和监督。国际公司无疑会有一些外国管理人员，但在中国金融服务业就职的员工绝大多数会是中国人，由此创造的财富大部份将留在中国。例如，日本的大型外国投资银行中绝大多数员工和管理人员是日本专业人员。事实上，这些银行与一些传统日本金融机构一样，基本上全面体现了日本特征。在日本创造的财富留在了日本。

总部设在国外、在中国开展业务的外国金融机构将为提高国内人员的技能以及培训中国金融业与企业的未来领导人提供巨大的资源。

中国目前对外国机构参与其资本市场维持严格的限制。外国证券公司最多只能拥有合资企业33%的股份，外国资产管理公司最多只能拥有合资企业49%的股份。在大型的新兴市场中，这些限制属于最严格的限制。

经验表明，合资企业的模式在证券业并不适用，因为投资银行很难管理与控制。这种由外资拥有少数股权的模式尚未产生世界一流的投资银行。通过取消对证券业的股权限制，中国将与巴西、印度和俄罗斯等几乎所有发展中大国一样获益匪浅。这或许非旦夕之功，但愈早愈善。

为说明此言有据，请允许我简单谈谈我所熟悉的领域──投资银行的管理。投资银行的一个重要作用是充当资本使用者和提供者之间的中介机构。要做好这件工作，这些机构必须集咨询、销售、风险管理、做市、投资技巧之大成。世界一流的机构必须把所有这些全球性功能与按照国际标准培训并执行此等标准的当地职工所具有的各类国内市场能力相结合。

这一业务模式很难实施，关键在于人材──聘用和培训合适的人员，并帮助他们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念。许多培训内容要在实际工作中完成，包括商业运营和企业控制。管理与控制这些企业十分困难，即使对拥有百分之百的股权以及强有力的企业文化和悠久传统的机构也是如此。

中国还通过合格境外机构投资者机制(Qualified Foreign Institutional Investor scheme, QFII)对外国公司在"A"股市场投入的资金保持严密的控制。尽管股票市场总市值和外汇储备大幅扬升，但QFII配额所增无几。这种情况延缓了股票市场的发展，导致境外资金在当地交易市场总市值中的比例不足2%，使中国市场既少了买家又缺乏专业知识。增加QFII配额将加速中国金融市场的发展。外国证券公司在金融衍生产品领域居于领先地位，但中国只允许银行从事衍生产品的交易。鉴于一切行市均有涨落不稳的时期，发达和成熟的金融市场给予投资者各种工具，使之能够利用各类金融产品和技术(包括期货交易)管理波动风险，并有能力通过借入和出售证券平仓。这些产品也提高了市场的流动性，并减少了波动风险。

合格国内机构投资者机制(Qualified Domestic Institutional Investor scheme, QDII)允许中国机构去国外投资，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向资产管理公司颁发更多QDII许可证、允许它们从事境外股份投资将为中国投资者开辟新的渠道，使他们能够持有多样化的金融资产，赚取较高的风险调整回报。

大多数国家认识到妥善管理的大型证券公司与资产管理公司为国家带来国际通行的最佳规范，对建立强有力的国内资本市场至关重要。凡是希望取得高速、可持续与和谐增长的国家都不实施限制。中国是一个影响力很强的大国，因此你们在获取能够强化国内资本市场的世界一流金融知识方面不应当施加限制，从而制约了自己的潜能。

六、结束语

时机是关键。中国尚不成熟的金融市场使国家在经济领域中面临挑战，难以求得中央管理与市场导向之间的平衡。多年来，我所获得的一项体验是，最好是在经济增长强劲的时期实行改革，虽然这样做不无政治阻力。对中国而言，走向透明、流动、稳定的资本市场的步伐过快所带来的风险小于步伐过慢的风险。拖延得越久，中国就越难以建立强大的资本市场，越难以实现更均衡与更和谐的、以创新为基础的增长目标。某些可能为逃避竞争而寻求保护的产业会随着经济实力的增强而取得更大的政治影响力。这将导致撤销保护的难度增大，国家及人民的利益受到损害，本应取得的世界一流的成就功亏一篑。

有这么一种说法：谁都赞成竞争，除非自己必须参与竞争。从历史的观点来看，现有的金融服务公司往往会反对带来新的竞争的自由化和改革，即使它能带来新的机会并使整个社会受益。美国和英国金融业的重大改革无疑如此，其市场参与者几乎总是抵制增强本行业竞争的变革，而这种变革最终被证明不仅有利于整个社会，而且有利于金融业，使之在更强的竞争环境中成长兴旺，提高效率，增加就业机会。

毫无疑问，金融市场需要在监督、监管与活力、效率之间取得适当的平衡。这不是一项易于应对的挑战。然而现实情况是，一个开放、具有竞争性和自由化的金融市场能有效地配置稀少的资源，促进稳定与繁荣，比起政府干预的方式远为优越。

重新取得贵国经济的平衡并在金融服务业欢迎国际竞争是一种双赢的主张。进一步繁荣将增强贵国经济的其他部门，并使中国及其主要贸易伙伴受益。

作为在全球经济中发挥主导作用的一个国家，中国的兴起带来了重要的责任。包括中国和美国在内的所有世界领导者都必须保持透明的监管体系和法治，使国际国内投资者对我们的市场具有信心。

我期待着继续与中国领导人合作，特别是在我们两国的战略经济对话框架内，这一对话是讨论和处理两国经济关系的一个重要平台。我们去年12月在北京参加首次讨论时受到了非常热烈的欢迎，我期待着今年5月在华盛顿欢迎吴仪女士和中国代表团。

中国在发展资本市场的征程中取得了长足的进展，但这一过程尚未完成，坚持至终点将使全体中国人民受益良多。有了高瞻远瞩的领导和稳步的进展，享受此等惠益的时光已是指日可待。我们祝愿你们在收获这些惠益的努力中继续取得成功。谢谢大家。